问道坡上一只熊猫

自由放飞。

【楚留香手游】人面桃花·一

之狸:

*粮食向,带侠蔡+侠明,哪个出场打哪个tag【人物ooc都是我的锅】


*游戏背景,剧情基本跟着主线走【但有私设部分】


*主角武当少侠,其他少侠都是亲友【各种友情上线】


与吾徒 @问道坡上一只熊猫 在泡美人的路上越走越歪的产物,废话很多……


其实最初目的是左手一个蔡师兄右手一个美人哥哥,然而写着写着不知道为何成了组队推图的感觉……_(:з」∠)_


三次元是个云梦,更新……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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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默是今晚的太和桥


正新将近,偌大金陵城狮龙跃动,金波逐白浪,火树银花腾空,千雪落万户,街头巷尾人声鼎沸,小贩走街串巷推销年货,商家趁热打铁经营业务,本是一派其乐融融,唯有日常碰瓷的混混产生了危机意识——不知哪来这么一群男女老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准确无误扑倒在你面前,一抱一蹭,抬起完好无损的脸蛋,露一口皓齿,热情而不浮夸:


“少侠,买一个新春福袋吧,只要八两银子!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吃亏!”


孟章嘴里含着刚出锅的红玫羹,一手夹着碎银付钱,一手点点摊上剩余小吃,口齿不清道:“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绿饭团,全包起来。”


点香阁于玲珑坊如同美人骨,远瞧了衣衫半遮,若隐若现,近处了看再也挪不开身,抬眼可见晴空明月,低眸沉溺温柔云海,而佳人妩媚多姿,进退得度,想要一亲芳泽,或千金,或真心,又或者……


“蔡师兄!新年快乐,这是朴师叔给你的红包。”


这人生得一副俊秀容貌,可谓佳人,奈何星目无光,剑眉横乌云,眉心丘陵沟壑阴暗晦涩,一身玄色道袍正襟危坐,双手似是置于膝头。案几上一副月白瓷茶具微微伶仃作响,似细雨敲廊下铜铃,风不止,心已乱。


孟章两条胳膊平举,半晌,猛的将红包拍在案上,顿时云开雨霁,大马金刀在蔡居诚对面坐下:“我说蔡师兄呀,这可是朴师叔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你可别一激动又打碎什么。大过年的,碎碎是平安了,可你的债要怎么办咧。”


蔡居诚不准痕迹将手搁在桌上,自然从孟章手里撤过那分量十足的红包揣怀里,面色舒缓许多,淡淡道:“不劳你费心,东西带到了就请回吧。天色不早,我有些乏了,不送。”


他佯装要起身,却见孟章不慌不忙斟了杯茶,不慢不紧掏出各式小点心摆满一桌,再摸出一份天机阁小报开始翻阅,俨然一副与卿彻夜长谈之态。蔡居诚不悦,故意瞪大双眼,恶狠狠道:“还不走?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下巴一扬,怒气满槽,斩无极手势起,蔡居诚虽被软骨散封了功体,然而武当招式路数那是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对付那些故意来看他笑话的宵小无赖绰绰有余,不过因此毁了点香阁的财物,他那债本上又得多上写几页。


这个令人绝望的江湖,还是毁掉的好啊啊啊!蔡居诚在心底呐喊。


毫无自觉,这般模样在孟章眼里就是一只炸毛的乌云盖雪。


蔡居诚人在风花雪月窟,心眼仍在江湖。点香阁三教九流汇集之地,消息来往不逊于天机阁,他很快打听到自他叛出师门,萧疏寒转身就收了眼前人为亲传弟子,而孟章未及弱冠半路出家,不是他蔡居诚从小看大的老四老五那一票人,对他并没有日积月累的敬重或畏惧,能规规矩矩称他一声“师兄”多半还是看在师父的面上。


果然,孟章一挑眉,双手抱臂,偏是要与二师兄对着干:“我今天就不走咯,你还能拿老子啥球样?钱我都花求了,还不能让我高兴会儿哈,这就是你们这的待客之道哈?”孟章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入门随俗效仿本地口音舌头打架,硬生生削了几分气势,效果大打折扣。


蔡居诚脸上憋着笑,正欲纠正小师弟发音,孟章忽然高喊:“梁妈妈!我要找你讲会儿话!”


守门小厮训练有素,立刻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胭脂香粉味随夜风糊了蔡居诚一脸。


“大过年的,你会不会做生意啊蔡居诚?”点香阁管事梁妈妈人未到,斥责声却穿过整个走廊清晰透入房内,“我告诉你蔡居诚,这位爷可是我点香阁的贵客,你不乖乖伺候好了,妈妈我就让你到大堂接客去!”


楼下不少恩客附和:“下来下来!让大伙瞅瞅武当的道士生得多俊俏!”


众女调笑道:“所谓伊人,高楼遥望,道长出来啊!”


这厢孟章双手托着下巴,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蔡居诚眼神一晃,仿佛看到了某种古老的没头脑生物。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蔡居诚此话一出,小厮立刻把门关上,隔绝了群魔乱舞的江湖,还他二人一方清净。


孟章眨眨眼,甚为期待:“哇哦,蔡师兄请讲~”


“茶钱你还没有付给我,怎可一走了之?”蔡居诚手一摊,貌似无辜,“这茶是上好的茶,我虽然说不出名堂,但他价格昂贵,你想要赖账是不可能的。”


孟章张了张嘴:“……师兄你这话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如果你想早日还清欠的钱,和我说就是了,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在这个鬼地方?”


岂料蔡居诚拍案而起,猫儿再度亮出尖牙利爪:“既然决定理亏说不出话,那就赶快掏钱!至于我在哪里,和你这种人有什么关系!”


“师兄!”


“不要喊我!住口!”


孟章深吸一口气,竟然真的闭嘴,安安静静重新撑起下巴,只那一对点漆似的眼不安分游动,横竖不与蔡居诚目光对上。


好想暴躁,见招拆招……但我不能暴躁,悄悄是顺毛的奇招,门口偷听那两位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太和桥。孟章默默篡改天机小报诗歌专栏的热门。


 


孟章与蔡居诚的初遇算不上什么惊鸿一面,那会儿他正蹲着吃瓜,听萧居棠眉飞色舞科普何为武当山三大传世冰块脸,小道士唾沫飞到脸上也阻挡不了他一颗燃烧的八卦之心,正巧说到第三块冰,萧居棠忽地成了受惊兔子,嗖一下就窜到自己身后,妄图以自己可怜的身高遮住他那颤抖的发冠。


孟章懒懒抬起头,但见一片玄色衣角飘至,那人如天地乾坤图中走出水墨一笔,眼角眉梢都是冷意,不咸不淡瞥了一眼孟章这个生人。彼时孟章手上还捧着一块瓜,瓜籽黏了一嘴,汁水顺着下巴污了同尘袍衣领,晕开一团奇异的绯红,与多年后百晓生记载的形容“缑山之鹤,华顶之云”完全不沾边。


蔡居诚只当师父在后山又捡了一只脏兮兮的顽猴,并未放在心上,反正武当不缺钱,更不缺孤儿。


之后发生的事随着天机小报火热销售迅速在江湖发酵、膨胀,有人想亲眼目睹新晋点香阁花魁的蔡居诚是何等惊艳绝绝,有人好奇武当掌门的亲传小弟子是何等精妙根骨,少有人想到,风口浪尖上的两位主角竟在除旧迎新之时,双双于点香阁某闺房内大眼瞪小眼。


孟章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揉揉干涩的双眼,把包裹里那一袋袋绿饭团一股脑全倒出来,抛下呆愣的蔡居诚,理所应当要去霸占唯一的床铺。没走几步,后领被人用力一扯,紧接着两腋下伸出一双胳膊——蔡居诚一脚踹开房门,不管不顾梁妈妈和小厮神色如何精彩,把孟章往外一甩,回身重重摔上门,一时间红鸾飞檐不敢振翅,鸳鸯画栋瑟瑟发抖。


梁妈妈脸上抹了层层粉底,经这么一震大片簌簌落了妆,剩余绛紫眼影桃色腮红烈焰唇色似染坊开张好不艳丽,此时此刻只想给闺房内那位更多颜色瞧瞧。梁妈妈上前大力拍门:“开门啊,蔡居诚!你有胆子扔客人,有本事还钱啊!别躲在里面不出来,你卖身契还在老娘手里,开门啊,开门啊!”


“咳咳,梁妈妈,算了算了,这门要坏了,蔡师兄账上那不得又多一笔。”孟章急忙跳起来拽住梁妈妈胳膊,自己反而被带着往前好几步,暗叹点香阁伙食真心不错,看样子不会亏待了蔡师兄。


那我以后还要给他带绿饭团吗?


“孟道长就是好心,里面那白眼狼可不一定承你的情呢!”梁妈妈佯装嗔怒,眼中却含着笑意,“道长若无去处,不如到怜花那儿坐坐?奴家马上为您准备珍馐美酒,定让您忘了此间烦恼!”说罢,那咸猪手就要抚上孟章胸膛,吓得孟章身形一闪,瞬间已站在数十步之外。


“师门有训,武当男儿的脸和胸不是他人随便摸的!”孟章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孟章甫下山时,掌门及居字辈几位师兄一起给他送行。


老五萧居棠人小鬼大,端着几分师兄的架子像模像样嘱托几句,随即把孟章拉到一旁,悄悄往他包裹里塞了一串糖葫芦:“这是我私藏的,可别让嗯嗯师兄看到了,不然我又要被罚抄经书了!”


老四宋居亦小他一岁,两人年纪相仿,尚未成为同门时便称兄道弟勾肩搭背,早把辈分抛却,相处不过数月又要别离,小宋抓耳挠腮半天,脸红着憋出一句:“师兄说,山下的女人猛于虎也,孟章你可要小心些……”话未说完,整个人被郑居和拨到一边。


老三邱居新等老四老五送了礼物,忽地运气御剑朝孟章袭来,孟章反守为攻,你来我往几十招,终是孟章落了下风,邱居新点到为止,依然只有一个“嗯”,不过孟章心里明白,这是邱师兄对他的肯定呢。


老大郑居和在入门前借给孟章一套同尘袍,帝君诞后林林总总又发生了不少事,本该发给孟章的同尘袍便一直耽搁下来,孟章干脆穿着郑居和的旧衣服直到换上鹤舞袍。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同袍之谊”,郑居和亲自为孟章置办一套新衣裳,并千叮万嘱:“下次吃瓜记得在领口垫一块手帕。”


师父萧疏寒直接交给孟章一袋沉甸甸的金子,曰:“大道在心。”


孟章下山第一件事直奔金陵城,天机小报头条“昔日武当山二师兄沦落风尘,岂知福祸相依飞跃枝头变花魁”,这份报纸以绝对优势销售量创下历史新高,孟章有点心慌,这要是让师父看到了,会不会派整个武当山弟子下来铲平点香阁?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武当山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的日子日复一日,仿佛没有因为坠落一颗耀眼的星星而陷入黑暗。


他对那蔡师兄的印象除了荣登八卦热搜第一的名句“师父你看看我啊”,便是那烈烈山风之中,坚挺而落寞的背影。


 


出了点香阁,夜风吹散周身酒气媚香,孟章长叹一声,抱着剑匣在大街上晃悠。先跟着一群男子围观舞龙舞狮,起了兴头高声喝个彩,然后被路过少女手中提灯吸引,遥遥一望镜湖缀千花灿烂迷眼,他循着少女莲步到那花灯架前驻足欣赏一番,心神游离,不知谁家小孩偏偏撞了他,低头一看,小孩手里的糖葫芦鲜艳欲滴,厚厚一层糖衣令人食指大动,孟章轻轻捏了一把小孩软糯的脸颊,打听到糖葫芦小贩所在,脚下生风追去也。


这番玩闹,看似不经意游走,最后还是来到夫子庙门前,孟章哀叹一声,重新背好剑匣,整理衣冠。


夫子庙内,那人形单影只,为谁风露立中宵?此夜星辰却非昨夜。


“朴师叔。”孟章恭敬行礼:“红包我已交给蔡师兄,他并未拒绝。即便身在点香阁,蔡师兄也不忘身为武当弟子的本分,每日课业从不落下,师叔大可放心。只是蔡师兄心结犹在,假以时日……”


“谢谢,这样就够了。”朴道生面上露出些许欣慰,只是难掩疲态,鬓角银丝成霜,愁绪成网不解。孟章有一回陪萧居棠到处搜刮被藏起来的零食,无意发现朴道生卧房仍留有蔡居诚当年穿过的衣服,只道是父亲对孩子的思念之情,孟萧二人两两相顾无言,默默将所有物品归于原位,那天萧居棠难得没有与乌鸦们嬉闹,孟章则跑到桥底与邱居新俯仰天地,思考人生。


到底还是有人不能放下。


朴道生忽然问道:“师侄,你虽在居诚之后拜入武当,但这些日子也只有你能与他说上话,你觉得居诚这孩子如何?”


孟章一怔:“蔡师兄他,心性纯粹而非乖戾,喜怒皆形于色,不是笑里藏针阴鸷之人。”不然也不会被人骗了卖了居然想着乖乖还钱,换做自己早就想方设法逃跑了。


迎上朴道生老父亲慈爱的笑容,孟章咽了咽口水,决定把到嘴边的吐槽吞回去。


“往后居诚还得师侄多多照拂,我如今在天道盟代居诚赎罪,此番也是承了玉剑公主情才能出行金陵,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师侄若有需求尽管写信与我,万里长风不过一瞬,无论何事,师叔定会倾力相助。”


孟章低头再行礼:“弟子领命。师叔千万保重身体,我会努力说服蔡师兄回归武当。”


“好,好。”


两人闲话几句武当山家常,内容相去无几,不多会儿天道盟侍卫接走朴道生,孟章留在原地许久,直至天边行云变薄,月华浸骨,他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寒颤,一边揉搓胳膊一边往城门方向去了。


 


雪庐书院只剩下几名扫洒仆役,学生早早回家过节,空出好几间房,正方便过路旅人落脚。


四人蹲在廊下围着小小的火炉嗑瓜子,孟章一进院子就看到三个姑娘家脑袋扎在一起,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时不时发出奇怪的笑声,鸦鸣凄凄,平添了几分阴凉。而余下那位少林大师一派气定神闲,大概因为刚刚换了新的假发,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次是华山霹雳同款。


华山女弟子陆明笙眼儿尖,一眼望到门口发愣的孟章,立刻拍肩示意同伴——暗香女弟子欧雨梅嫣然一笑,勾住二女脖子道些悄悄话,三个脑袋中间又炸出一串群鸟乱啼似的笑声,与远处金陵城的焰火交相呼应。


三人齐齐招手:“孟章你来的太慢了,我们都等着你的八一八呢!”


“什么什么?”孟章一脸迷惑。


姑娘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最后推出云梦弟子左君照奔赴一线:“孟章快说说,你那蔡师兄绣了小喵咪的鞋子是左脚还是右脚,本期天机小报竞猜头奖就靠你了!”


“哈?”


“那换一个,萧居棠绣的小脑斧在同尘袍的哪个位置呀?”


“哈?!”


左君照无奈转身,对同伴摊手:“看吧,他肯定忘了正事了!”


半秃和尚道破真相:“佛曰,不可看,不可听,不可说。阿弥豆腐。”


孟章还没来得及看清竞猜专栏的头奖,那份小报就为寒夜贡献了最后的体温,孟章略微感到可惜,顺了左君照一把开口松子:“小师兄最新的连载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听说薛斌给左明珠写了公开道歉信,大师你怎么看?”


半秃和尚淡淡道来:“佛曰,苦海无边,不如沉船。阿弥豆腐。”


“反正薛家庄有他爹一把剑他叔一个墩撑着,天塌下来也压不着他。”欧雨梅吧唧吧唧嗑瓜子也不耽误说话,“我说,我们非要大过年的去给人添堵吗?”


“就是要趁着过年讨个彩头,红红火火。”陆明笙就着火光擦拭佩剑,冷光映深眸,星火燎玉容,一身红衣如傲雪红梅,整个人似也要燃烧起来。


左君照嗑了瓜子磕松子,速度堪比仓鼠进食。


孟章举起一枚松子壳,盛了一滴露水,郑重道:“这次行动完全是我的个人恩怨,本只想为云大哥报仇,不料十二连环坞背后竟有缁衣楼万圣阁势力,凭我一人之力难以应对。”顿了顿,夜风打枯枝,青瓦卸白霜,各种杂乱细小的声音逐渐加重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孟章身上。


他抬头端详月色,月上中天,朗朗玉盘照乾坤,众星无光。“此去薛家庄凶多吉少,香帅予我古剑拜庄,只为寻个借口探听真相。我不能保证我们五人有命回家领红包,想喝腊八粥的话,现在出去还能赶上最后一趟马车。”


“佛曰,降魔也是一种度化。”半秃和尚微微一笑。


陆明笙收剑入鞘,刮刮自己的鼻梁:“孟章你们武当山不是很有钱吗,承包姐姐一年打火的铁剑吧!”


欧雨梅举起瓜子壳,一切尽在不言中。


四人一齐看向左君照,云梦姑娘霸气一挥手:“干他!”


反正也不是掷杯山庄的人,怕个鬼。


 


次日,天机小报销售量再创新高。


“兄弟阋墙,薛笑人魂断本家,手足操戈,薛衣人远走他乡。”


薛家庄门口整整齐齐蹲了一排记者,所有人的焦点集中在少庄主薛斌,如今的薛家庄掌权人身上。而真正的事件主角咸鱼一般瘫在金陵城雁来客栈床上。


左君照又扎下一针,看着变成刺猬的孟章,内心毫无波动,冷不防在对方后颈拍了一掌。孟章疼得想嗷嗷叫,奈何浑身使不上劲,咸鱼翻身失败,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哼哼。


“薛衣人那一剑虽没有对你造成致命伤,但他剑术霸道,在你体内留下一道凌厉剑气,寻常药石无法彻底治愈……”


孟章歪了歪头:“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左君照解释:“若是寻常人士,这剑气不过一个屁憋着难受,偏偏武当修内功运气御剑,伤了功体,你欠明笙的铁剑恐怕得自己留下一把耍了。”


床上的咸鱼差点弹起来:“你的意思是今后我得跟她一起去街头卖艺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如现在返回武当山,以萧掌门的内功,或许可以为你导出剑气,让你重生成为傲娇的锦鲤!”


“原来那句话是这么个意思吗!”


左君翻了个白眼,照毫不犹豫朝孟章某穴位再扎上一针。


“嗷呜!!!”


咸鱼翻身还是咸鱼。


 


“陆明笙呢?”


“上街卖艺给你挣医药费去了。”


“欧雨梅呢?”


“揭白榜去了,菜鸡互啄你懂。”


“那大师呢?”


“以为你驾鹤归西在门口念经。”


“我想挂一个红榜,你接不接?”


 


左君照响应门派号召,得去薛家庄帮忙配置尸毒解药,留下一副不痛不痒的药方便匆忙离开。据说这事惊动了身在严州的张简斋,有神医相助,薛家庄的尸人有望恢复原貌。


孟章趴在床上翻阅陆明笙顺来的天机小报,暗暗佩服天机阁无孔不入,生意都打到了薛家庄头上,亏得现在管事的是薛斌那个软柿子,要是薛衣人还在……


好像也不会发生什么,孟章无聊磕着松子,回想初入江湖时,薛衣人与薛笑人的爱恨纠葛被茶馆说书人编成段子唱了七天七夜,两人竟然没有任何表示,一个依然扛着巨剑每天傻不拉几的数星星,一个仍旧穿得跟红包似的仰望星空。


相较而言,十二连环坞那两位用轰轰烈烈形容也不为过,所谓的“圣药”闹得个殊途死别的终局,如今一个魂归黄泉不复来,一个心魔缠身疯疯癫癫,究竟谁是谁的孽,外人可真不好评说。


孟章闭上眼,仿佛重新那一夜,自己脚下不稳从高耸的桅杆坠落,而武维扬挥舞大刀当头劈下,千钧一发之际,云从龙跃身挡在他与武维扬中间,以血肉之躯替孟章挨下这一刀。他们一起掉入深邃的海水,渡船被烈焰包裹,炸出飞火流星,孟章挣扎浮出水面,眼睛浸了海水干涩难受,经火一熏几乎睁不开了,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到远方天边还有一片残余的月光,寒冷,孤寂而遥不可及。


不是楚留香,他很清楚,那不是楚留香……


一只肥硕的灰鸽子扑腾翅膀落在床头,腿上绑了小竹筒,不知是谁的信鸽。半秃和尚见孟章没甚反应,自顾打开信纸念了出来:“喂,梁妈妈让我邀请你三生树一会。蔡居诚。”


半秃和尚把信纸展开对着孟章,一个“喂”字占据了大半张纸,尤为醒目。“佛曰,蔡居诚真真乃武当一朵绝代奇葩。这是夸赞。”半秃和尚不厚道笑了。


福生无量天尊,蔡师兄不会又惹了什么事吧?孟章想要爬起来,才撑起半个身,忽的感到一把利刃瞬间贯穿他的背脊,痛感顺着切口不断扩大,直至四肢百骸,他眼前一黑,手臂再无力支撑摔回床上,那刺痛又散作千百虫蚁攀爬全身,连微小的触感也吞噬殆尽。


等孟章重新睁开眼已是傍晚,落霞渲染窗棂烘出温暖的黄,喧闹声舞乐声似百花绽放层出不尽,大约是新的灯会。孟章觉得脑袋糊成一碗腊八粥,太多事情太多料,吃下去五花八门难以消化,最近一件重要的事是什么——


蔡师兄?


约自己??


三生树???


孟章一个鲤鱼打挺蹦下床,草草洗漱匆匆套上外袍,冲出门时撞到了捧着热乎汤药的半秃和尚,被对方强行捏着鼻子灌药,只觉得胃里混入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下楼又碰到了手牵手打工归来的陆明笙和欧雨梅,二女兴致勃勃要去围观表白现场,吓得孟章一式兕望月退出客栈,绝尘而去。


等他抱膝缩在马车厢内,后知后觉那道剑气方才并没有发作。这鬼东西难道是间歇性的?


 


乌衣巷口新黄花,三生树下旧人家。借问因缘何处去,斜阳重照月老庙。天机小报统计,每年七夕情侣约会圣地评选大赛,三生树继武当金顶、云梦汤池之后稳居第三,在金陵百姓心中具有较高的地位。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卖瓜群众透露,三生树的选票都是他们这些平凡百姓砸瓜卖瓜实打实堆出来的,跟那群仗着有钱为所欲为的道士不一样。隔天,鼓楼街一瓜摊惨遭洗劫。


百姓求姻缘也看时辰,今日看来不是什么好日子,月老庙饲养的相思鸟双飞觅食去也,连解签的庙祝都早早回家,三生树一片萧条。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暴跳如雷的蔡师兄,哪知只有孟章自己孤零零坐在台阶上磕松子,脚边的松子壳堆成小山高。


失策了,应该把天机小报带过来的,起码能折一个小兜装松子壳。孟章打个呵欠,一截红绸轻飘飘从枝头飘落,正巧覆盖在他额上,红绸颜色不再鲜艳,上头的签文字迹模糊,勉强也可以辨认:“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孤鹜几回寒暑,万水千山向谁去,落霞自在天际,却争渡不过朝夕,两个孤单的影子共存一处,意外相映成趣。


孟章试图解签消遣,一时来了兴致,抬头望那茂密枝叶中窈窕摇曳的绸缎,站起身要看个明白,猝不及防两眼一花,急忙扶着树干站稳。视野朦胧,目及之处皆是法蓝彩嵌琉璃,灵台混沌,耳畔彼岸之音轰鸣贯脑,昏昏然脚步虚浮。


好一会儿,孟章逐渐缓过神,恰逢千百盏孔明灯鱼贯入穹隆,一只白鹤踏夜悄然而至——一抹幽幽清香随风潜入,蔡居诚衣冠楚楚,仪态风流,就是表情怎么看怎么有种好汉慷慨就义的超然。


孟章咔哒咬开一颗松子。


蔡居诚深深呼吸。


“托你的福点香阁生意蒸蒸日上你每天都来看我我虽然很凶但也知道你喜欢我我还要在点香阁工作很久希望你继续常来看我。”


“我这样的臭脾气你也能忍受这么久真是难为你了但你相信我我迟早有一天为你打下这片江山让你和我脚踢武当拳打华山什么少林云梦暗香通通不会被我放在眼里。”


“你是唯一遇见你我最美丽的奇迹那些庸脂俗粉算什么我的眼里只有你世界再大没有你也是一片废墟自从有了你点香阁也变得美丽而我的心也在砰砰砰砰像个小鹿跳个不停。”


“这些日子你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钱你的好我记在心里说的话是被逼的要乖怪就怪这个令人绝望的江湖吧马上就是新年了希望你天天来看我让我们策马红尘啊~啊~啊~啊~啊~”


蔡居诚面无表情。


孟章手里的松子哗啦啦全掉了。


现在预约云梦汤池治疗来得及吗,蔡师兄好像发烧了?


“告白”对象一脸震惊,不是上前跟他打一架或是转身就走,而是颤颤巍巍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松子。末了,孟章保持半蹲姿势四下张望,神色警惕:“师兄……你怎么了?莫不是你吃错东西坏了脑子?”


蔡居诚脸上一热,不耐催促道:“你听完了就快滚吧。”


哦,这亲切的语气,这别扭的表情,这才是我熟悉的师兄!差点以为他发烧,烧坏了脑子。孟章表情雷雨转晴,水光潋滟晴方好,甚是欣慰。既然蔡师兄一片热忱,我就再多光顾他几次好了。


“师兄……”


“住口!”


一束焰火在金陵城上空绽放,刹那间太白启明,继而朝霞横空,瑰色流云溢出太昊画纸,盈亏转瞬,谁把皓月错当烈日,羲和常曦二位女神銮驾交错,晚霞褪色,天地重归于平静。


蔡居诚后退几步转身欲离开,梁妈妈的金算盘适时堵住了他的退路。“哟~居诚啊,你怎么和客人说话的~”梁妈妈眼角黑痣一歪,孟章莫名预感大事不妙。


“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梁妈妈挥挥手绢,娇笑道:“不是年底了嘛,我们点香阁也要打绩效什么的。而且像少侠这样的大客户我们也要进行年终回访,看看你对我们的服务满意不满意,好让我们明年更上一层楼。”


你们点香阁明年能不能更上一层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蔡师兄脸色更添一层黑了……孟章干咳几声,拿出商业互吹的礼貌微笑回应:“你放心,我对蔡师兄很满意,以后也会常常来看他。”


梁妈妈笑得花枝乱颤:“哦呵呵呵呵~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居诚,咱们走~今年给你艾斯绩效哦呵呵呵呵~”说着咸猪手就要搭上蔡居诚的肩膀。


蔡居诚身法底子还在,毫不犹豫躲开:“死女人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师兄等等我!同路同……呜哇!”孟章捞着衣袍起身,跨出一步猛地背脊发凉,那股剑气似乎专门与他作对,偏生在这个时候发作,教他后脚踢着前腿,以脸朝下的姿势摔倒在地。


我今天出门前喝的一定是假药……孟章欲哭无泪,过年只能回武当收红包了。


“喂!你怎么了?”见孟章面色有异,蔡居诚立刻折回头扶起人,顺手搭上脉搏,孟章急忙抽回手收拢在袖子里,顾左右言他:“师兄,我忽然想起晚饭没吃,我要去吃夜宵你们先走吧啊哈哈。”


孟章心虚闭嘴,蔡居诚的目光明显带着几分怀疑,还有一丝不悦,不由得后悔自己动作有些过了,他这师兄脑子一根筋,然而并不傻。


福生无量天尊,我要不要坦白从宽?


蔡居诚没工夫追究孟章心里九曲十八弯,只是背着孟章蹲下,双臂向后捞:“上来。”


“哎?”


“快点!磨磨蹭蹭。”


孟章魂儿还停留在与帝君神交的太虚,回归现实才反应过来——蔡居诚已经背着自己走了一条街,他那两条胳膊还自然勾着师兄脖子。两人贴得极其近,孟章嗅到蔡居诚身上的香味,那是一抹若有若无的幽香,不同于点香阁的浓烈芬芳。


妈呀,这个会不会上明天天机小报头条啊!


蔡居诚觉察这个小师弟在开小差,故意颠簸一下,将人往上提了提。孟章下意识收紧胳膊,脑袋直接搁在对方肩头,彼此脸颊蹭着耳廓,似乎有一点烫。


不得不说,师兄的背挺结实的,趴着很舒服,而且从这个角度看,师兄的侧脸依然赏心悦目……不对!我在想什么,我是个正经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抢了别人台词,孟章很想先给自己一巴掌。


走在身侧的梁妈妈倒是善解人意,抢先开口:“哟哟,少侠总算是打起精神了,莫不是贪玩受了凉,邪风入体?可把居诚急坏了!瞧瞧这待遇,你可是头客啊!”


“闭嘴死女人!这笔账晚点再跟你算。”蔡居诚没好气吼道。


“哦呵呵~反正不是奴家买单,你开心就好~”


孟章决定把话题扭回到吃的问题上:“那个,师兄啊,等下我们吃什么夜宵?”


蔡居诚道:“炸鸡。”


“好啊好啊,我要甜辣味的!”


“不行,香辣味的!”


“师兄,其实我们可以点双拼啊!”


“……哦,好。”


欧雨梅在点香阁门口蹲了大半夜,亲眼目睹蔡居诚把孟章背进房间,兴奋之余显了身形,一路狂奔回雁来客栈,准备与小伙伴彻夜长谈。


 


雁来客栈屋顶,高天孤月悬,三千白发三千愁,三千世界三千谬,一神秘人黑袍垂影,万圣阁杀手在他身后单膝跪下。


“禀主人,薛家庄一事,系……”


“我已知晓。”


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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