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坡上一只熊猫

自由放飞。

【楚留香手游】人面桃花·二

之狸:

*粮食向,带侠蔡+侠明,哪个出场打哪个tag【人物ooc都是我的锅】


*游戏背景,剧情基da本gai跟着主线走【但有私设部分】


*主角武当少侠,其他少侠都是亲友【各种友情上线】


前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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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月装饰了你的窗


年三十日,孟章回到武当山,恰逢黄乐等人在山门设香案供牌位,石阶下香客熙熙攘攘,同样的千里之外少林寺人头攒动,不少人自带行李宿营,只为抢到正月头香。


黄乐老远就发现了本门小师弟,运起轻功三两下跳到人群之外,抓着孟章手臂一齐躲入琼台观。山石巍峨,香客们的欢呼,尤其是女香客的尖叫穿透云霄,琼台观本是巡山弟子摸鱼抓虾之所,一时间惊起懒雀儿无数,混乱中重建秩序,每人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小师弟你可算回来了!”黄乐兴冲冲拉着孟章沿长生殿长廊登山,一边走一边说明腊月武当山诸多事务:“二十五接銮驾,二十七算大帐,二十八请团年,你倒好,今天才回来,该罚!”黄乐故作严肃道,“就罚师弟,把这段时间山下的趣事全部说与师兄听!”


孟章小鸡啄米点头应道:“一定一定,我为诸位师兄带了不少土产,马车还在山脚下,等下就能送上来。”


黄乐狠狠揉一把孟章脑袋:“没白疼你!走吧,我送你到紫霄宫,好歹让大师兄知道你回来了,等正月忙起来脚不沾地,他可没时间唠叨。”


“那掌门师父呢?”不先同他老人家通报一声真的好吗,孟章有些忐忑。


途径长生殿,门可罗雀,冷冷清清,除了巡逻弟子,就剩黄乐孟章二人。黄乐神秘兮兮把孟章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解释道:“那暴发户,从月初开始不断派使者请掌门下山,掌门一概拒绝了。今日,亲自来了。你要见掌门,恐怕得等上些时辰了。”


孟章想掏出一把松子磨磨牙压压惊,那谁每次来武当必定有人倒霉,例如上次某富商扬言要买下武当山,那谁亲自套麻袋狠狠揍了人家一顿;上上次詹师兄的两朵烂桃花找上门,那谁恰好在现场,事后全体武当弟子连坐写检讨书;上上上次,帝君诞,那谁来烧高香,蔡师兄叛出师门……


他忽然能理解薛衣人的心情了。


黄乐瞧着孟章小脸皱成一团,以为小师弟在忧心过节繁重的课业,身为师兄不就是要为师弟排忧解难吗,黄乐安慰道:“放心,你刚回来,先吃顿好睡个觉,明日早课结束再抓紧时间睡懒觉,其他事不需要你操劳,有师兄在呢!”


孟章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师兄的意思是,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愧是小师弟,如此聪慧,明日可要好好表现一下。”


孟章对上黄乐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隐隐觉得自己掉坑里了。


“每年正月初一,掌门会带领所有弟子于金顶背诵《道德经》,小师弟你们这些武当招牌,啊不对,亲传弟子肯定要站在最前面。不要害怕,师兄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师兄,你还记得谁跟我说,他差点被某位女香客摧残成明日黄花吗?”


“咳咳!福生无量天尊,今天天气真好。”


 


正月初一子时开静,早课出坛、祝将、转天尊,接喜神。


萧疏寒立于金顶俯瞰武当,天色昏暗,薄雾冥冥,掩盖不住好一副佳人模样,黛瓦烟簪,红墙云鬓,吐息间,天女摔碎玉珏抛撒大地。瑞雪兆丰年,说的应当如是。


便是这谪仙似的人物,终是凡胎肉体,注定要在这滚滚红尘中历练,尝遍人生五味,看尽世道五色。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孟章站在第一排,眼神时不时往金顶底下瞟——黑压压一众香客,像极了等待觅食的乌鸦群,眼里透着如狼似虎的精光,嘴里叼着盛满鲜花果蔬的篮子,恨不得下一刻就拍打翅膀飞上金顶,再嗷嗷叫两声。


福生无量天尊,第一排压力好大,她们太可怕了!孟章咽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这种感觉仿佛小时候跟爹娘走亲戚,常常被三姑六婆拿来与别人家的孩子进行对比,好无奈啊却要保持微笑。


旁边的萧居棠年纪虽小,与宋居亦一同昂首挺胸声音洪亮,两人经常负责接应香客,并不怯场。邱居新永远一副风轻云淡的态度,今日诵读应该是他一年之中说的字数最多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郑居和站在队伍另一端,孟章不大好意思伸长脖子明目张胆开小差,毕竟台下千百双眼睛盯着呢——


“武当掌门真是个美人,要我儿子生得他那样好看,我也不愁他娶不到媳妇了!”


“往日我上山烧香,总是一个小道童接引,你看他就站在那里,长得可真讨喜!”


“哎呀左数第二个道长真俊,不过怎么好像换了一身衣裳?去年不是这一套啊……”


“你看右边多了一个,他们今年是不是换位置了?”


“看着不像,最右那道长更像是新来的,原来左边第二个道长不在这里,我的眼力不会错。”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今年,大概是蔡师兄头一回不在武当过年吧。孟章轻轻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朴师叔在天道盟能不能吃到混元菜。


左君照大概回老家吃螺蛳粉了,欧雨梅走之前特地买了一大堆布料说是要为师弟缝裤子,陆明笙这会儿应该喝上胡辣汤了,而半秃和尚估计跟自己一样要站出来撑门面……


孟章的魂儿开始神游,从武当山巅飘到了金陵最热闹繁华的玲珑坊,兜兜转转,又乘着乌鸦飞了回来,没注意金顶之下,堆满了鲜花果蔬,以及大把大把的情书。


 


晚课结束,孟章拿了一串糖葫芦准备再上金顶,半途感觉腰上一沉,低头一看,萧居棠一双眼儿弯成天边的月牙。


“小师弟,新年快乐,这串糖葫芦师兄我笑纳啦!”说罢,萧居棠跳起来就要抢糖葫芦。


“小师兄,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还没给我红包呢!”孟章想推开萧居棠的脸,谁知这小孩手脚一抱一绞,挂在自己身上不肯下去,不得已,孟章只能高高举起糖葫芦。“小师兄,注意你的形象啊。”


萧居棠瘪瘪嘴:“小六,小师弟,作为师弟,应该多给师兄我买些糖葫芦,少去点香阁看二师兄呀!”


孟章无奈,按年龄,萧居棠得叫他一声哥,但是按辈分,他是整个武当的小师弟,而作为掌门师父的亲传弟子,他排行老六,萧居棠这个老五终于翻身把歌唱,自然要趁机多占点便宜。


“小师兄,你是馋虫之意不在糖葫芦,有什么事直说吧。”


萧居棠嘿嘿一笑,拽着孟章往自己的住处跑去。玉虚宫灯火通明,宋居亦正把白天香客送的瓜果切片摆盘,满目琳琅珠光欲滴,一盏香茗清高悠远,桌上还备了一套笔墨纸砚。


孟章一进门,宋居亦迫不及待递上笔:“小师弟,我们……”


孰知孟章转身就跑。宋居亦一扑一个准,抱着小师弟大腿不放,动作十分熟练:“小师弟别跑啊,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


“宋师兄你这样做,郑师兄知道吗?!”孟章十分紧张,心道我这套衣服是新换的,你可千万别哭啊。


“这种事就不要麻烦大师兄啦。”萧居棠也从后背箍住孟章,两人合力把孟章拖回房间,将人摁在椅子上。“小师弟,我们今年的销量如何,就看你的表现了。”


“是呀是呀,小师弟,写作行当现在竞争可激烈了,我们需要更多的灵感,不能做文才枯竭的江郎。”宋居亦急忙解释。


据天机小报八卦专栏传,目前畅销江湖的情欲书籍系列出自武当居字辈两位弟子,毫无悬念,就是眼前两位道长。


孟章左看看,萧居棠春光满面,右看看,宋居亦诚恳无比,下意识把糖葫芦藏在身后:“干嘛你们?我可是个正经人!”


武当老四老五对望一眼,眼中火花带闪电,萧居棠掏出新春版天机小报铺开在孟章面前——头条标题大红灯笼伴桃花,红鸾凤舞喜洋洋,上书“花魁道长私定终身,巫山云雨海誓山盟”,整整一个版面配图两张彩色速写:一张夜晚蔡居诚背着一名武当道长走在街上亲密异常,一张白天蔡居诚与那名道长在点香阁走廊上牵手依依惜别。


翻过一面,是天机小报记者对路人的采访:


“蔡师兄这么臭的脾气也有人能忍?我第一次想去看他直接被五行式打了出来,后来再也不敢去了。”


“楼上淡定,我是被揽雀尾丢出来的。”


“楼上两位师兄起码还能见到蔡师兄,我连人都没见着,就被梁妈妈的热情吓跑了……”


“爱抚楼上的师弟,不过你们是不是歪楼了,楼下有人认识这位师兄吗?”


“将接力棒交给楼下,这位师兄穿的是最普通的鹤舞袍,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楼下接好接力棒,谁去查查这段时间下山游历的弟子名单?”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楼上惊现知情人!抓住师兄!”


“嘿嘿,想知道答案,拿糖葫芦来收买我吧!”


……


孟章把小报一摔,捂住眼睛:“我不是,我没有。”


 


***


房门不自然开了一条缝,钻出一只花斑小猫咪。孟章立刻把枕头扔了,嘴里喵喵叫躬身去逗小猫,然而小猫根本不睬孟章,拖着尾巴去蹭蔡居诚的脚,一脸幸福的餍足。


蔡居诚抱起猫咪,让小家伙舒服的枕在自己臂弯里,肚皮朝上露出柔软的毛。孟章不死心,搓搓手想摸一把小猫,结果小猫龇牙咧嘴,小爪子胡乱挥舞,孟章只得作罢。


蔡居诚瞥一眼自家师弟,勾着嘴角笑了:“小尘只听我的话。”孟章不死心,目光灼灼盯着蔡居诚怀里的小尘,小尘眼里却只有师兄,吮着蔡居诚的手指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露出粉色的小舌头,勾得旁观的猫奴心痒痒。


孟章哀嚎一声,满脸委屈趴回床上抠弄垂挂的香囊。


金底翠线,绣一株孤芳自赏的水仙。


这香味……跟蔡师兄身上的一模一样。孟章坐起身,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蔡居诚的内室,周遭摆设简单明了,除了几部道藏经典,没有多余之物,幔帐鲜艳,被褥纤柔,却没有脂粉的浓烈渲染,反而透着一股清淡的檀香味,教人安神安心。


蔡居诚从某个角落捧出一只罐子,从中摸出一条小鱼干凑到小尘嘴边,眼角噙着难得一见的温柔。月色入户,银色微尘如柔夷抚上他的侧脸,一时间软化了棱角。


孟章看得入了痴,身体不自主微微前倾,手指无意碰到什么冰凉的物件。床头缝里夹着一个扁扁的盒子,大小尺寸过于巧合。孟章有些心虚朝外看了看,蔡居诚还在给小猫喂鱼干,没有注意内室的情况。


福生无量天尊,好奇心害死猫,可我不是猫,应该不会出事。


孟章偷偷把盒子抽出来迅速藏在背后,往床里挪了挪躲入死角,这才打开盒子,取出一把寒光匕首。


金顶一事,重现眼前。


“师兄,炸鸡为什么还没送来,我好饿啊……”


蔡居诚正在挠弄小尘下巴,看也没看孟章:“我没买。”


孟章风一般窜回外室,下巴搁在桌面上:“为什么啊?”


蔡居诚理直气壮:“没钱。”


孟章猛地揪紧心口:“蔡师兄,你好无情啊!”


小猫咪从蔡居诚手下溜走,拖着圆鼓鼓的肚子从门缝挤出去了。蔡居诚神色有一瞬间紧张,但见孟章并没有表现出刚背回来那般,脸色惨白四肢无力,心有担忧,还是拉过孟章的手替他搭脉,然而对方脉象平稳,没有异常。


孟章一愣,见师兄如此认真,回想今日种种,三生树红霞漫天,玲珑坊长夜悠悠,想要撑着面上那微不足道的小得意,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后知后觉自己貌似被耍了,蔡居诚急忙甩开孟章的手,提气凝神,拿出招牌的臭脸,只差两个大字,超凶!


“师兄,今夜月色真美啊……”


“滚远点!”


这厢空山凝云,波涛无浪暗流湍,那厢笋酸汤辣,红炉沸腾粉条翻。


这是,家乡的味道!何人似知音?


雷霆霹雳,山崩地裂,孟章风风火火冲到隔壁,与正在煮调料的左君照四目相对。


“阿左?”


“小孟!”


老乡见老乡,螺蛳粉芬芳。


“喂!想赖账吗你跑什……什么味道,还挺香的?”


蔡居诚从门后探出个脑袋,孟章和左君照兴奋不已。


闻得螺蛳粉,就是自己人。


于是左君照,孟章,再加上蔡居诚,三人各支起一个炉子,一人负责烫粉,一人负责加汤,一人负责下料。铛铛铛,三碗美味螺蛳粉上桌!


***


 


萧居棠手一抖打翻茶水,目瞪口呆:“所以那天晚上你跟蔡师兄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仅仅是在吃螺蛳粉?”


“小师兄你的用词是不是哪里不对?”孟章纠正他:“我们还念了一晚的《道德经》。”


宋居亦惊叹不已:“不愧是小师弟,过年也不忘复习功课。”


“宋师兄你想多了,刚好碰上应天府巡查而已。”


“……”


萧居棠刷刷写下几笔,继续保持求知的姿态望着孟章,模样乖巧可爱:“那第二幅图怎么解释啊小师弟?”


孟章咔哒咬开一粒松子,坦白道:“我付账,他找钱。”


 


***


孟章与左君照私交甚好,一个村出来的街头街尾,没拜师前两家父母都有点意思撮合两人,结果一个入了玄门,一个进了医馆,拆出了几分诡异的异地恋味道。拜师后各自师兄师姐对此略有耳闻,也想过一把月老红娘的瘾,门派交流比武撺掇孟左互相看望,谁知二人正式宣布彼此之间只有吃货的知己情谊,代入男女情爱简直俗不可耐。


饭桌上两人随意扯些陈年旧事回忆童年,或者课业日常交换经验。倒是蔡居诚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望一眼左君照,欲言又止,转而去与孟章聊天,左右离不开螺蛳粉,这会儿快把孟章老家最正宗的螺蛳粉铺子在哪个村哪条街哪个巷子门牌几号给问出来了。


“师兄你要是喜欢,早点跟我离开这鬼地方,我带你回老家吃个够!”


“我在哪里与你何干,只是好奇而已!”


左君照一双眼眸澄亮如星,默默关注对面低头嗦粉的青梅竹马的师兄,传说中的武当弟子蔡居诚。啧,这死傲娇的脾气,是病,得治。


左君照慢悠悠捡黄花菜,似不经意道:“说起来我今天一整日在外面奔波,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蔡居诚放下筷子,嘴边辣油如一把旺火,烧得他脑仁疼,烤得他眉间心上寸土焦黑。


孟章心里一咯噔,他不想让蔡居诚知道薛家庄的事,至少眼下暂时保密,是故连剑气也一并隐瞒。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不想被麻烦缠上过一个麻烦的年,也不想麻烦落在身边人的头上,奈何麻烦总要点他的名。


孟章不敢看蔡居诚,心里那点小九九绕了十八弯,干笑几声试图转移话题:“我说阿左,你怎么跑点香阁煮螺蛳粉来了。”


“没办法,客栈有人投诉说味道太臭,那群傻子简直不懂螺蛳粉的美味真谛!我只好花大价钱来这里买个清净。”左君照貌似哀怨的摇摇头,语气充满了遗憾,然而这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云梦姑娘立刻换上为人民服务的职业微笑:“小孟你白天吃不到没关系,这里锅子炉子现成的,我马上给你熬一碗,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我拒绝!我不要吃酸笋汤药!”


杯中茶水无风起浪,心潮荡波,涟漪剪碎烛光,蔡居诚抿着唇一言不发,捏着茶杯犹豫不决,纠结之色尽收入有心人眼。左君照眼看有戏,正欲拿出杀手锏,不料此时梁妈妈魔音灌耳,惊起野鸳鸯一片:


“哟!这不是应天府的各位大爷吗,这么晚了还忙着上工呢!大过年的先来杯好酒顺顺气,再慢慢办事?”


梁妈妈,我谢谢你啊!


应天府的何小哥气宇轩昂走在前边开路,过年前后重点巡查烟花柳巷之地,那些老鸨管事恨不得用白花花的银子塞满他们每一个人的口袋,讨个相安无事。何小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瞧瞧香肩外露的姑娘,少管管衣衫不整的男人,不亦乐乎!


楼上均是雅间,也是油水汇聚之处,那些恩客根本不在乎钱财,只求快把应天府这群人打发走,何小哥一众人赚了个盆满钵,直到这最后一间。


何小哥一脚踹开房门,只见青烟袅袅,道门玄妙,两名武当弟子正襟危坐诵读《道德经》,旁人惊扰也如山岳岿然不动,物我两忘。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常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应天府诸位都懵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官差大爷,大爷!等等奴家啊!”饶是梁妈妈阅事无数,眼前这格格不入的景象着实让她呆了一瞬,不过点香阁这鱼龙混杂的泥塘,养出来的都是人精,梁妈妈随即反应过来,暗暗对孟章竖大拇指,一脸春风转向何小哥等人,笑道:“各位大爷,这是奴家花大价钱请来的武当道长,只为相个风水图个吉利,保佑点香阁的生意呀蒸蒸日上。这不天色已晚,特地安排道长在此留宿,人家啊明天就走!”


何小哥回想天机小报的江湖专刊,怎么也不信:“可我听说,点香阁的头牌,正是武当的……”


“胡说八道,金陵花魁分明是方莹姑娘!咱这陪酒的为了生意,不就靠着一个噱头,几位大爷听过乐一乐就好,可千万别当真,要是传到莹莹耳朵里,莫说坏了花魁名誉,也砸了我点香阁的招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


“酒已温好,几位大爷不如下楼小酌一番,权当暖暖身子,总好过在大街上吹冷风。”梁妈妈红袖招摇,唤来一群莺莺燕燕,柔夷缠身,闻香知美人,姑娘们的笑声唤醒了星星,面如皎月,宛若仙娥,教那俗人魂儿飞天,半推半拥将何小哥几人带下楼。


人已走,茶未凉,风雨来去不过一瞬,蔡居诚面无表情,心道应天府那群酒囊饭袋趁着新年作威作福,坑的都是傻子,若是当年,他何须看人脸色,凭自己本事拿到的头衔,如今成了一个笑话,还得假模假样配合他人掩饰身份。


呵,人啊。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


蔡居诚心绪烦躁,不悦出言打断孟章的诵读:“行了别装了,人都走了。”


孟章意外的态度端正,将书本调转一下,指着某段落道:“我入门迟,道学浅薄,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请教师兄。”


“大晚上的吃坏脑子了?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蔡师兄,此句何解?”


琅琅翡翠,忽投掷湖心,映一角银辉沉没。


楼下几次酒盏来回,丝绢香帕飘摇一夜昙华,有人难舍难分不忍离去,有人逢场作戏笑里藏刀,闹开一锅沸水,烫得每个人不自主欢歌迎合,待到炉火彻底熄灭,楼上月色由东至西。


蔡居诚的呼吸乱了,这个问题过去并不难,他的课业从来都无可挑剔,论道场上也只有他将别人比下去的份,然而他的自信与得意,却换不到师父的一句肯定——高低之争,归根到底不过小争,他俞是明耀,影子俞是深邃,争与不争,输赢也好,对错也罢,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未曾改变,白纸黑字印在书上,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反问:“话说完了?”


孟章点头:“说完了。”


蔡居诚将书本摔回孟章怀中:“那就滚去睡觉!”自己倒是出了门,今夜注定难眠,步下生风,蔡居诚更像是在逃跑,身后并没有谁在追赶他,他依然驱使自己朝前奔去。朗朗月华脸边明,一点一点覆盖整个面庞,化作一个易碎的面具。


 


点香阁后门,天上的星悉数落入护城河,粼粼波光是地上的眼,应天府大门遥遥相望,百十双眼贪婪地盯着彼岸无数红鸾星。


不知公务员月钱几何,现在是否还能报名考试,云梦弟子是否有优待?左君照百无聊赖,看酒客看舞女,从《五年初试三年复试》想到《桑葚论》《杏仁策》,再策马奔腾飞到《三鲫》。蔡居诚的到来总算阻止了一座新思想者的诞生。


蔡居诚也不客套,开口道:“事先声明,我并非有求于你,只想请教一个问题,姑娘要是不愿回答,那就算了。”


左君照懒懒打个呵欠:“蔡师兄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我会尽力解答,不用如此别扭。”


某个关键词成了石头,正巧砸到了猫尾巴,炸毛。“什么别扭,胡言乱语!你这是什么态度,你……”


“哎呀哎呀,说了什么不好是我的不是,蔡师兄是想要问自身软筋散之毒何解么?”左君照故作惊讶,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黛眉紧蹙,似是为难:”这个问题即使是我也束手无策,点香阁虽是个烟花之地,但是该有的手段可是一个不少,蔡师兄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的事与你无关,不劳姑娘操心!”


“好吧,那蔡师兄所问何事?”


蔡居诚深呼吸:“孟章……他与你交情如何?”


“小孟啊,我与他一块长大的。”左君照心里一把小算盘噼噼啪啪响:“蔡师兄就要问这个?”


“最近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是要套我的话?左君照暗自一笑,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天机小报晃了晃,道:“就这么多。不过蔡师兄身处玲珑坊,知道的事应该不比我少吧?师兄若无其他问题,天色已晚,还是早些歇息的好。在下先行一步,告辞。”


“你站住!”蔡居诚一急,上前伸手阻拦,猛的意识到自己这般姿态着实不妥,又退了一步,语气也稍稍软了几分:“姑娘且慢,这、另有一事……”


然而,左君照根本没打算走,摸出几粒香瓜子嗑着玩,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蔡居诚恍惚从女子身上看到了孟章的影子,心道我这是又被耍了么,这两人不愧是一个老鼠窝出来的,一个爱啃松子,一个爱啃瓜子,简直绝配。他气,他也无可奈何,嘴上功夫撑不过三句,只缘此道修为不足。


他咬咬牙,低声道:“今日傍晚,我无意探得他脉象虚浮气息不稳,而且四肢疲软,像是中了软筋散……他那药方怎么回事?”


“哎呀,绕了半天还是为了软筋散?我也不瞒师兄,那药方就是我给小孟开的,一个调养的方子而已——他幼时体虚,如今习了武当心法,这药方也得调整一下。许是这新药刚刚起了作用,难免有些不适,我已替他把脉,无甚大碍。”左君照饶有意味打量蔡居诚,将对方片刻的喘息结结实实堵上,“不过,我还以为蔡师兄这么在乎小孟,想问小孟的情况就直说嘛!”


“住口!谁在乎他,他不过是我的一个钱袋!”


左君照捧心感慨道:“哎,果然不是这样的么,风月之情如幻影般虚无缥缈,唉,可怜的小孟啊……”


“我不是!我没有!”


 


次日清晨,点香阁沉溺于温香软玉的美梦,檐下一排红灯笼风止浪息,唯有今夜月明才能引千波翻涌。枕上云鬓染墨池,榻下银钿簪花碎,罗裙酒污,玉带勾缺,极乐至此,千金散尽。


“呐,我这里还有些银子,加上朴师叔的红包,应该足够过个好年……”话音未落,整个钱袋被蔡居诚抢去,孟章看看空空如也轻飘飘的手掌,苦笑道:“蔡师兄你啊省着点花,先别想以后的事,能从这里出去再说吧。”


蔡居诚掂了掂钱袋,心满意足:“听着,我不需要你的救济,你占了我的床,这是你付给我额外的床位费。”


“行行行,大过年的,应该涨价。”孟章扯着自己的脸颊,咧开一口小白牙:“新年好呀,不要给自己添不痛快啦,蔡师兄!”


“除了邱居新,也只有你这家伙给我添堵了!”


“嘿嘿嘿,那我走啦,蔡师兄保重。”


“等等!”蔡居诚忽然拽过孟章的手,“春节时武当山下会有庙会,别看师父平时生人勿近的样子,他对那里卖的糖葫芦却并不讨厌。你代我……”


他眼中有霞光,明亮而温柔,可是不过一瞬,这道光就被云彩掩去了。


“你可以去试试。”


蔡居诚一只手攥着某件小巧的物什,不由分说塞入孟章手里,嗫嚅道:“昨日的账,找零而已,别自作多情!”言尽,拂袖而去,须臾间房门紧闭。


孟章摊开手掌——玉佩上的白鹤明眸流转,羽翼饱满,迎着朝阳展翅欲飞。虽然用料普通,并不珍贵,可握在手里,掌心实实在在触碰到来自另一颗心的温度。


步虚夜半落云间,玉磬漻漻鸾鹤舞。许多弟子都曾从蔡居诚手中接过这件玉佩,然而鹤舞依旧,人心已变。


***


 


蔡居诚睡前照例检查床头的盒子,发现里面的匕首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一对玉镯,正是最初为了还债而抵押给梁妈妈的鹤舞镯,他为数不多的家当之一。


孟章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宋居亦和萧居棠,手中的糖葫芦糖衣只剩薄薄一层,他嗷呜一声跳起来,运起轻功匆忙向金顶飞去。


左君照向师姐们道了晚安,舒舒服服蜷缩在被窝里,不回老家真开心,明天睡到自然醒!


今年,大概所有人都可以拥有一个好的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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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节累成狗,日常忙成狗_(:з」∠)_


来个神仙带我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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